翻译人类简史作者撰文新冠病毒之后的世界

本文是尤瓦尔·赫拉利刊登在《金融时报》的一篇文章The World after Coronavirus。“西威子”将其翻译,翻译非商用。如有需要,可自由转载,请保持原作者署名和翻译者名即可。

原文链接https://www.ft.com/content/19d90308-6858-11ea-a3c9-1fe6fedcca75

本人翻译过程中轻量化了语言以规避敏感性描述。文中观点与译者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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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正面临着一场全球性危机,或许是我们这代人最大的一场危机。各国以及其人民在未来几周所做的决定,将会改变这个世界未来几年中的样子。这不仅是改变我们的公共卫生系统,还会影响到我们的经济、政治和文化。我们必须快速地、果断地做出抉择。我们同样也要做好长期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 无论采取哪一种决定,我们都要考虑不仅仅是克服当下的生命威胁,还要考虑如何面对风暴之后的世界。是的,风暴终将会过去,大多数人也会得以幸存,但我们所处的世界将不再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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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短期的应急措施都会嵌入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这就是应急的本意,同时也会加速历史的进程。有些看似需要数年的深思熟虑才能做出的决定,现在几个小时就必须得通过。尚未成熟、甚至带有危险的科技会被纳入到我们的生活中来,因为这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所有国家就好像是大型试验里的豚鼠。大家都远程工作会是什么样?保持距离的交流会是什么样?线上教学又会是什么样?正常情况下,国家、企业和学校都不会同意这样的“一场试验”。但问题是,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正常情况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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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危机中,我们尤其面临两种重要的选择。第一个,是要集体化的保护,还是要赋予公民个人权利;第二个,是要各国分立,还是要全球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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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皮下的窥探

为了防止疫情蔓延,所有人都需要遵守某些规定。主要有两种方法:一,由国家来保护民众,对不遵守规定的人予以处罚。如今,科技也是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可以对民众实施全方位的保护。50年前,克格勃无法做到每天24小时掌握2400万民众,也无法有效地处理所有收集来的信息。他们只能依赖各个特情人员和情报分析人员,也不可能做到一对一的贴心服务。但是现在,国家可以运用大量普及化了的感应装置和智能算法来实现这一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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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别国家已经将这些新技术投入到这次抗击新冠肺炎病毒的疫情中。成就最为显著的就是中国。通过智能手机,可以人脸识别,并且可以上传他们的体温以及其他身体状况。不仅可以快速甄别疑似病毒携带患者,还可以通过活动轨迹查找与之接触过的人群。不少手机应用程序可以提醒人们他们,周围是否有人已经受到了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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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这种技术已经不仅在亚洲投入使用。近期,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也批准了国防部,部署类似的系统,防范从恐怖分子到新冠病毒的诸多威胁。议会小组当时拒绝了这项提议,但内塔尼亚胡使用“紧急法令”的方式将之强行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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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会抱怨这些没什么新奇的。最近几年,各国和一些组织机构已经使用更多高端科技的方式掌握信息。如果你稍微留意,会发现这场流行病会成为一个历史的节点。国家采用更多科技来保护人民的方式不仅会成为常态,还会因为事态的急剧变化,对人民生命安全的考虑更加“由表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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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当你的手指在手机上点击某一条链接时,政府想知道你点开的是哪一条链接。但由于新冠疫情的出现,科技企业关注的焦点发生了转变。现在,同样使用手机,这些企业想赶紧研发出能服务于用户身体健康的技术,如测量体温和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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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布丁

在众多问题当中,所好奇的是生物科技对人类健康的检测的流程是如何完成的,这种方式又会延续多久。其实,这类科技正在已惊人的迅速发展,十年前我们在科幻小说里所看到的场面,如今都已落伍。我们来一场思想实验,你想象一下,如果大家都能佩戴一个可以24小时检测自己体温和心率的智能手环。然后通过算法来分析这些数据,手环能预测出你什么时候会生病,什么地方患上的病,又跟什么人接触过。那么这条感染链会大大地减短,甚至都不会有。如此高效的系统可以根据用户的流动踪迹,几天之内就能阻断流行病的扩展。听起来是不是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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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缺点也显而易见,这样一项科技多少会让人心有不安。举个例子,我平常看福克斯的新闻远比看CNN多,那么有人就会知道我喜欢看哪一类新闻,甚至知道我是什么性格的人。如果我的心率和血压暴露在别人面前时,别人就会知道看我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哭,什么时候会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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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怒、哀、乐,还有无聊、恋爱跟发烧和咳嗽一样,都是生理现象。同样的技术可以知道你什么时候咳嗽,也就可以知道你什么时候高兴。如果一些阻止机构开始采集这些数据,那么他们会成为比我们自己更了解的人。不仅可以预先知道我们的感受,还能以此推销各种他们想卖的东西。有时候,科技让剑桥学院的分析数据看起来像石器时代出土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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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可以是在应急情况下的措施。一旦应急情况过去了,措施也会被废除。但如果习以为常,弊端也会显现。我的祖国在以色列,1948年以色列宣布独立,将一些原来的应急措施进行了合法化,包括如何制作布丁。独立战争宣布胜利已经很久,但原来的一些应急措施依然没有废除掉,1948年没有废除成功(紧急布丁法案是在2011年意外被除废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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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最终新冠肺炎的感染数字已经降到为零,但一些机构还是想保留这些科技方法来应对第二次的新冠病毒大流行,或者是非洲中部的新型埃博拉病毒等等。近几年来,在个人隐私的问题上,一场纷争正在激烈的形成。如果人们想在个人隐私和健康当中做选择的话,人们通常会选择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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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皂

实际上,让人们在隐私和健康两者之间做选择本身就是问题的根源,这是一个错误的选择。我们应该同时享有隐私和健康的权利。我们可以在不使用科技的情况下,既保护自己的健康,还能阻止新冠疫情的蔓延。最近几周,有一些案例成功的控制了疫情,虽然他们使用了一些科技手段,但更多地依靠扩大检测范围,实时报道,以及与具有良好素养的公众的配合而促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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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的训导和严厉的措施并不是让人们遵守规定的唯一方法。只要人们学习了基本的科学常识,也知道当下所发生的事实,就会知道什么是应该做的,即便在没有人督促的情况下。一个有着进取心和优秀素养的人肯定比一个只懂规矩但又无知的人要更加强大。

Image我们来想一下,用肥皂洗手这个例子,是人类处理个人卫生方面最伟大的建议之一。这种简单的方法每年可以挽救数百万人的生命。我们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时候,要知道用肥皂洗手的重要性是19世纪才被科学家们发现的。过去,医生和护士在给不同的病人之间做手术时甚至都不洗手。今天,数十亿人每天洗手,不是因为有人督促,而是因为用肥皂洗手是一件最基本的事实。我用肥皂洗手是因为我知道有细菌和病毒的存在,我知道它们会导致我们生病,我也知道肥皂可以洗掉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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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使大家保持守规和配合,就得要相信科学,相信公权力,相信媒体。经过这几年,一些无良的人蓄意蛊惑人们抛弃对科学、公权力和媒体的信任。现在,这样的人还更加偏执,认为大家不清楚什么是应该做的,什么是不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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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情况下,常年侵蚀的信任不可能一夜之间重新建立。但现在也不是在正常情况下。在危急时刻,人的思想会发生快速的变化。也许,你和你的兄妹常年不和,但突发危机一旦产生,你们会立刻化掉干戈,同心协力。重新建立大家对科学、公权力和媒体的信任,去取代旧时的观念,并不算晚。同时也要保证对科技的应用,但科技要是人们更加强大。我赞成科技对人体体温和血压的检测,但数据不能滥用。它应该使我面对众多个人信息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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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一天24小时都可以查询到我的身体状况,那么我不仅可以了解到我的健康是否会影响到他人,还可以知道哪些生活习惯会影响到我的健康。并且,如果我可以访问并分析新冠疫情传播时的可靠数据,我就可以判断坊间传言是否属实,还可以采取相应措施来应对疫情的传播。但要铭记,器为人所用,人也为器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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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这次的新冠疫情是对人们一个巨大的考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每个人都要相信科学数据,相信医护专家,而不是相信毫无根据的阴谋论和不负责任的自私鬼。如果我们未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我们就有可能失去宝贵的自由,从而相信阴谋论和虚假的政客是维护我们健康唯一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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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一个全球计划

我们所面临的第二个重要事情,要在民族主义孤立和全球团结上做出选择。无论是在疫情本身还是由此引发的经济危机,这都是全球化的问题,只有通过全球化合作才能有效地解决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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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的第一步,为了战胜病毒,我们必须要在全球通报病毒蔓延的情况。这是人类面对病毒最大的优势。中国和美国在病毒感染人类的问题上看法不一致。但中国可以传授美国一些应对新冠病毒的宝贵经验。早晨,意大利医生在米兰的发现有可能在德黑兰的晚上挽救数条生命。当英国人对自己的政策犹豫不决的时候,韩国人也可以给与一个月前遇到类似的问题的建议。但对于现在所发生的事情,我们需要全球化合作的精神和彼此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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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国之间应该主动公开地分享信息,努力寻求建议,也应该相信所收到的数据和见解。我们需要全球的努力去投入制造医疗资源,尤其是检测套件和呼吸机。与其各国各行其是,不如大家合作生产以满足我们所需的各种医疗设备。就像各国在战争的状态中将重要的产业国有化一样,人类应该更加“人性化”的对待因新冠病毒而产生的重要的生产线。一个新冠病例少、又富裕的国家应该将急需的设备给予一些病例多又贫穷的国家。要相信如果日后需要更多的帮助,其他国家也会同样伸以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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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可以考虑用类似的方式全球招募专业医疗人员。现在疫情感染较轻的国家可以将医护人员派到疫情严重的国家和地区,既帮助他们及时脱困,也可以获得宝贵的经验资料。如果疫情的传播发生了转移,那么这种协助方式也会反向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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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协作在经济方面也至关重要。考虑到经济和供应链的全球性,如果一国无视他国而自私自顾,那势必会引起更多的混乱和危机。因此,我们需要一项全球化协作的方案,而且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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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成全球化旅行是另一个要完成的协议。停止国际旅行数月之久会造成巨大的损失,也不利于抑制新冠病毒的疫情。国家之间要通力合作,允许必要人士来往各国,例如:科学家、医生、记者、政要和企业家。通过在协议里标明,他们出境之前就在他们的母国做好各项身体检测,国际旅行是没有问题的。如果对方知道这些人在上飞机之前已经做过细致的检测,那么对方国家也会更加放心他们的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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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沮丧的是,目前各国之间都很难做到这些。国际之间陷入了集体式瘫痪。大家都像个不成熟的孩子。数周前,大家都希望看到各国领导人能从紧急会议中制定一个行动计划出来。本周,七国峰会的领导人只进行了一场视频会议,而且没有任何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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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前的数场全球危机中--2008年金融危机,还有2014年埃博拉病毒--美国都曾力图扮演一个全球领导人的角色,但现在的美国却退出了这个角色。很显然,跟所有人类的前途相比,美国更关心自己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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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甚至抛弃了过去最亲密的盟友。当美国禁止了所有从欧洲来的人时,甚至都没有提前向欧盟做出通知,更不用说与欧盟商讨这一严厉的措施了。美国还制造了一个丑闻,出价10亿美元向德国的制药公司购买新冠肺炎疫苗的垄断权。即使美国人最终改变了想法,也与各国商议出一套行动计划,也不会有太多人会追随这么一个毫无担当、拒绝承认自己错误、把荣誉归自己、错误归他人的领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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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别的国家来填补美国所留下的空白,那么当下的疫情不仅会更加难以阻止,这样的影响还会深化伤害国际间的关系达数年之久。当然,危与机总是并存。我们非常希望,现在的疫情会使人们意识到全球化的分裂所带来的危险是多么的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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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需要作出选择。是大家各自为阵,还是凝聚团结?如果各自为阵,那么不仅仅会使这次疫情持续更久,未来还会带来更大的灾难。如果能凝聚团结,那么就不仅能战胜新冠病毒,还能战胜人类在未来21世纪中遇到的所有的流行病和危机。

原英文作者,尤瓦尔·赫拉利(Yuval Noah Harari)著有《人类简史》、《未来简史》和《21世纪的21堂课》。

消息来源:Financial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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